香菜醬油花生粉
-這不過只是在旅行途中的驚鴻一瞥罷了。
對於台北的學生而言,一提到畢業旅行,腦海裡不禁會漾起那溫暖的墾丁沙灘。告別一月的灰冷,遊覽車都還沒停好,南灣柔情的浪濤似乎就在耳邊響起,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躍進海水裡,提早感受闊別已久的夏日風情。這次的畢業旅行,由於主要的活動範圍是在墾丁,所以途中有個十分特別的自由活動-遊逛墾丁大街,讓學生們自己在墾丁的夜市裡購物。
一路走馬看花,墾丁大街並不如我想像中的台北夜市,沒有那種熱鬧延綿,取代而之的則是條寬廣的大街。雖然也有不少推車攤販,但主要都是以店家為主,能夠讓遊客們以輕鬆悠閒的態度漫步墾丁。而其中有一小段路的攤販都是賣吃的,才心想不知道墾丁這裡有沒有賣些特別的名產,結果隨即映入眼簾的招牌,寫的東西差點沒讓我笑得噴飯:
-台北豬血糕?!
我這個土生土長的台北人,聽過台北捷運、台北101,可我還沒聽過台北名產是豬血糕哩!身旁的朋友們看見招牌,也是笑得樂不可支,當下一群道地的台北人,跑去墾丁大街購買台北的「名產」。
老闆將蒸得熱呼呼的豬血糕切好,熟練的插上竹籤,沾醬油,灑上香菜跟花生粉,一支二十塊的台北名產豬血糕就這麼出爐了。咬下去的那一口,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,不過就是糯米浸過豬血蒸好,灑上香料調味料罷了,我甚至在想,加上「台北」這個名號,只不過是鄉下地方的攤販想騙騙名聲作為行銷手法,多賣幾支豬血糕好賺外快罷了。就像最近王建民掀起的一股風潮,無論是電腦、保險、汽車、麥當勞,總跟我們這位台灣之光脫離不了關係。
不過看到南部人將豬血糕視為北部的代表性食物,身為台北人的我感覺很詭異。印象中,北部地區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名產冠上「台北」這兩個字。好說歹說我也活過了十七年個年頭,淡水阿給、九份芋圓、永和豆漿…這些台北各區域的名產我都還略懂一二,若台北名產真的是豬血糕,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?
於是乎,我使用電腦的即時通訊軟體,問問目前住在嘉義的網友阿南,他對於「台北」的名產最深的印象是什麼,結果得到的答案很妙:「豬血糕。」
「為什麼?」敲著鍵盤,我真的很納悶,就如同三隻小豬編入國語辭典一樣莫名奇妙。
「就…夜市的招牌都這樣寫啊,而且在我們那邊賣『台北豬血糕』的生意其實都還不錯哩!我自己也覺得還滿好吃的呀XD」網友阿南在字的後頭附贈大笑的臉。
「是喔…」我不自覺的聳肩笑笑,心想,要是去掉台北的名號,也不過只是區區一介豬血糕罷了,有什麼好稀奇的?
這讓我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一則新聞-前台北市長馬英九,為了讓台北能夠更具有特色性,所以打算以鳳梨酥作為台北的名產。鬆香細緻的糕皮、環舌黏牙的甜勁、還有香濃馥郁的內餡…結果卻鬧了個大笑話-鳳梨酥是在台中出生的。所以最後從「台北的名產」降階為「台北伴手禮」。
又有一陣子,台北特地推出了牛肉麵節,其目的也無疑是與鳳梨酥事件雷同。滑嫩彈牙的牛肉、香Q有勁的麵條、加上鮮甜味美的湯汁…雖說台北九五年度舉辦的牛肉麵嘉年華,各式各樣種類繁多,擁有不少獨門秘方的牛肉麵都都紛紛參賽,讓不少國內外人士大呼:「台北,就是世界牛肉麵之都!」,但令人惋惜的悲傷,牛肉麵的發源地-是中國。若大聲的向國際宣布台北的名產就是牛肉麵,恐怕對岸的人民會先喝杯鐵觀音,再「嘿嘿」冷笑兩聲。
這麼說來-
台北名產真的是豬血糕囉?
「說不定是因為台北以前的人口就比較多,所以豬的食用量也比較多。那宰豬的時候,留下了一堆豬血,丟掉又太可惜,於是就跟其他便宜的食材融合,結果就弄出了豬血糕這個東西。」
爹說的話向來都十分具有科學性。
「有可能耶…」根據我上網查詢的結果,台中有名的逢甲夜市,遊客推薦非吃不可的項目中也有「台北」豬血糕,顯然這真的是台北特有的東西。
「所以,台北人就很蠢的都吃這些豬血浸泡而成的糯米,所以就變成名產了。」
我和我爹都哈哈大笑,雖然這麼說,但事實上,我們都吃過這些台北名產。
不過要我認定這個事實,一時之間還滿難令人接受的。堂堂一座大城市台北,名產竟然是豬血糕?難道我們沒有其他-當然不是說豬血糕不好-其他更有特色的食物嗎?像花蓮的好山好水跟麻糬令人流連忘返,台南古色古香的歷史遺跡與傳統擔仔麵更是嘉偶天成,而我們台北卻是…豬血浸的糯米。
-活在比較之中
「叮咚!」
電腦上的即時通訊軟體,突然傳出好友呼叫的訊息。是我一位因為家庭因素,轉去中國唸書的朋友。他說他現在所居住的安徽省,其荒涼程度非台灣任何一處可以比擬,氣候甚至冷到會下雪,讓他十分的想念台北。我們一路聊著中國的新鮮事,從氣候,人文,環境,教育,聊到了飲食…
「而且啊…到了那邊之後,我就開始懷念起台北的食物了><」哭臉符號。
「那邊的東西不好吃嗎?」我問道。
「也不是不好吃啦,可是待在安徽那麼久,還是覺得台北的東西好吃!」
「是喔…@@a」疑惑的符號。
「我說真的!你這個台北的小孩要惜福∼」
惜福?
難不成我不夠珍惜身邊所擁有的一切嗎?
又繼續聊了一陣之後,我從他的文字裡頭,感受到一股極為強烈的思鄉意念。如果不是因為那邊的食物皆為黑心貨的話,再者就是台北擁有一種無法取代的魅力。那已經不是能夠用代名詞,或是語言…等等有形的方式,所能表達出來的情感,而是一種精神象徵-
也就是,「家」的感覺。
結束了對話,不禁開始深思,我是否真的有點不夠惜福?
突然想起了和網友阿南的對話。
對我而言,豬血糕不過就是生活當中普遍的一項食品。家樓下的饒河夜市,放學路上的小攤販,都是豬血糕隨處可見的出沒地帶…或許正因為如此,我反而忽略了那些沒有吃過豬血糕的人,對他們而言,那其實是種多麼新奇的感覺啊!
雖然俗話說「人比人,氣死人」,但很多東西,卻總是要在我們跟相對於自己不幸的人比較過,甚至是等到了失去之後,才會驚覺,自己原來是如此的幸福!
-遠在天邊的不一定是幸福。
我們總是將太多事情視為理所當然-捷運阡陌縱橫了大半個台北疆土,使得學生、上班族的交通問題毋需多花心思操勞。在轉角林立的便利商店,名符其實的為都市生活節省了不少時間…只是,我們都從未想過,要是哪一天,這些我們以為「理所當然」存在的東西,突然在一夕之間都不見了,天曉得我們的生活,會變得多麻煩?就像在沒有人指出之前,人類總以為地球的生命是無盡的,直到海平面緩緩上升,氣候出現異常,我們腳下所站立的,孕育著萬物生命的水藍色星球病了,大家才開始重視到永續發展的經營概念。
幸福總是放在隱形眼鏡般的距離,因為太靠近了,反而看不清楚。正如同作家梅特林克在「青鳥」一書中所要傳達的意念-幸福往往就在身邊,只是我們未曾靜下心去發掘罷了!
我似乎太把焦點注視在自己身上了。如果換個層面,換個角度,假設我今日從未吃過豬血糕,或許我就不會如此排斥它成為「台北」的名產了!仔細想想,不同於其他名產的勞心費工,豬血糕是一種利用隨處可見的素材結合而成的小吃。或許,它所象徵的意義,就是即便為再平凡的東西,如果能夠巧妙運用,也能創造出屬於平凡的不平凡。
香菜,醬油,花生粉…灑上簡單的調味料,說不定台北豬血糕指的不是「台北」的名產,而是「台北人」的聰慧呢!